好人、坏人、朋友、敌人、阶级斗争及其它
有同学写文章缅怀他的祖父。说到祖父对他的偏心和慈爱，文字多有溢美之词。在他的心里，祖父是个好人。但祖父解放前是地方乡绅，拥有一些土地、商铺和手工作坊，被划归地主成份。在组织和领导眼里，祖父无疑属于坏人。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这是从幼儿园就开始的启蒙教育。老师会通过看图说话的方式，给小朋友解答：小绵羊是好人，大灰狼是坏人。
这个简单的两分法答案伴随着儿童的成长，最终也成为了大人们的处世模式：天底下所有的人，不是好人，就是坏人。
从生物学的角度看，好人是指那些身体健康的人。虽然，我们不会用“坏人”这个概念来称呼病人或残障者，但我们还是会对某些疾病说“胃坏了”、“肝坏了”、“关节坏了”，等等。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好人是指那些能给别人带来利益或维护别人利益的人。自然，坏人就是那些侵占或损坏别人利益的人。比如，行善、拾金不昧的是好人，偷窃、抢劫的是坏人。
从社会学的角度看，好人是指那些被其他人喜欢，并愿意和他交往的人。坏人则是那些你不喜欢，并不愿和他交往的人。这个定义好像和人品和操守无关。因为好人在选择与那些他们认为是“好人”的好人交往时，坏人也会选择与那些他们以为是“好人”的坏人交往。好人眼里的坏人，可能是坏人眼里的好人。坏人眼里的好人，却多半是好人眼里的坏人。
于是，从政治学的角度看，当“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摆在全国人民的面前时，不管是儿童，还是大人，我们都能非常明确地断定：“好人”就是朋友，“坏人”就是敌人。刀切豆腐两面光，中间是没有模糊地带的。
使人困惑的是，这好人和坏人，并不像兔子和狐狸，香花和毒草，蜜蜂和苍蝇的区别那么一目了然。当大灰狼用面粉把它的脚染成白色时，小绵羊还是会开门让这个不是妈妈的妈妈进屋的。因此，揭露坏人，划清和坏人的关系，或者干脆消灭坏人，便成了好人衡量自己是否是好人的最有效的标记。夫妻可以为此反目成仇，父母和子女也能为此断绝关系，目的只有一个：我是好人。我不会和坏人同流合污。
这就是阶级斗争理论教导我们的看待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定式。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能用这种非好即坏的模式固定下来吗？
西方的基督教有“原罪说”。把人先当作坏人，再从赎罪中成为好人。中国由儒家思想形成的《三字经》有“性本善”说。把人先当作好人，坏是后天不学好造成的。虽然，两者的论述方向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好和坏是存在于每个人的天性之中的。好和坏不是人群的区别，而是行为的区别。每一个人都既是好人，也同时是坏人。那么，你又如何成为自己的敌人，即赞赏自己，又打倒自己？
“我代表人民，代表党，判处你死刑！”这是华蓥山双枪老太婆处决叛徒蒲志高时的经典台词。可谓义愤填膺，大快人心。可是，当我们看见美国人用隆重军礼或凯旋仪式来欢迎被俘释放的军人或特工时，又当我们看见那些校园枪击案凶手的母亲在接受采访时说出“儿子，我爱你”时，我们的好坏是非观、阶级斗争观常会出现混肴和纠结。要是在国内，“枪毙龃”的家属是连骨灰都不会去领的！
如果我们也能敢于对自己地主成份的“坏人”祖父说出“爷爷，我爱你”，那么，我们是否也该审视一下，阶级分类和阶级斗争这种将人分成“好人”和“坏人”，好人是“朋友”，坏人是“敌人”的革命理论，究竟是教人做好人，还是逼人做坏人？
因此，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好人是指那些能把坏人也当好人来相处的人。坏人当然就是指那些能把好人当作坏人来对待的家伙。
鸭绒 01/24/2013 首发新浪博客 06/11/2024 修定
Dex on 2024-06-14-00:34:48
Comment: 我们从小被灌输了一大堆官话套话空话……，剖析它们，功德无量！